南海网、新海南客户端记者 王小畅 苏桂除 林师堂 文/图

“叮……”手机屏幕下方出现一张“5元停车券待领取”，紧接着跳出“推荐开通停车助手”页面，半遮住缴费账单。出口处车辆排成长龙，后方鸣笛催促，车主找了一会才找到关闭按钮，完成缴费。

以上的经历，相信车主们不鲜见。这段时间以来，随着国内多家媒体对扫码付停车费弹窗广告的关注，多地有关部门相继采取行动，微信等平台也出台措施治理。那么，治理后的效果如何呢？

近期，民生“真探”记者兵分四路，以“真探”身份走访海口、琼海、陵水、三亚等地多个停车场发现，停车扫码缴费“广告闯关”现象已明显改观，但仍有部分停车场暗藏套路：优惠券弹窗、虚假关闭按钮、强制关注……车主稍不留神，就可能误点扣费。

车辆出停车场。记者 王小畅 摄

【真“探”】

多数停车场扫码缴费“清爽”了

但仍有部分“漏网之鱼”

“每次出场扫码都要高度警惕，分清哪个是正规付款码、哪个是广告付款码，跟闯关一样。”琼海车主杨先生说，他上周在当地商圈停车场离场，情急之下误点广告支付按钮，被扣0.1元购买所谓停车权益，此后每月自动扣费，折腾许久才取消续费。

琼海市民王女士说，家中老人视力不好、分不清真假按钮，差点误点弹窗开通长期增值服务，“停车缴费本该简单快捷，现在满屏广告诱导，完全本末倒置”。

在陵水，车主李先生直言，有时遇到的停车场不关弹窗就无法缴费、道闸不抬无法离场的情况，高峰时段出口排队车辆扎堆，鸣笛催促，让人格外焦灼。

针对市民反映的情况，民生“真探”记者分四路走访多个市县进行调查。

在海口，记者先后走访了海口宜欣广场、日月广场、时代广场、星茂广场、望海广场、文华市场等停车场，扫码后均能直达支付页面，未见弹出遮挡广告。相比之前，该问题得到了明显的“净化”。

然而，仍有“漏网之鱼”。在盛达景都一、二期停车场，账单下方有“5元停车券待领取”广告及“确认”按钮，虽标着“广告”字样，车主若贪图优惠仍可能误点；约10秒后又弹出“推荐开通停车助手”页面，遮住页面一半，“X”关闭键无文字提示，容易让不熟悉手机操作的市民“不知所措”。

七月份，在仁恒里·海棠公园停车场，记者扫码后会弹出“8元购停车+**茶姬券包”广告，点击“取消购买”后才能支付停车费。8月14日，记者再到该停车场走访，发现弹窗问题已经解决。

在琼海嘉积镇，城区一家大型商场出口，手机扫码后直接跳转简洁付款页面，银海路多个小区付款码无暗藏广告，但付款结束后会弹出广告。

不过，琼海个别写字楼、沿街停车场则采用第三方收费软件，洗车套餐、话费优惠、信贷推广广告轮番弹出，部分关闭按钮还是“虚假按键”，点击后跳转新广告页，车主只能退出重扫，大幅延长离场时间。

那么，误点广告会有什么结果？如果扣费能不能退款呢？14日，记者在海口西秀绿洲东侧停车场扫码点击“现在支付”后，页面下方弹出一个广告停车券的广告，最顶部写着“本单立减2元（再送12元停车券）”，广告下方有“放弃购买”和“优惠支付”。

为了进一步探究误点情况，记者点击了“优惠支付”，弹出一个索要“微信授权”按钮页面，确认后弹出微信的付款界面，上面显示要付9元。记者完成支付后，道闸打开放行。

随后，记者进行优惠券包退款的操作，但寻找这个入口几经折腾。记者先是在微信支付订单里寻找无果后，又翻服务号和公众号找该服务商，最后是通过小程序页搜索到了相关的小程序，但是在小程序里没有直观的退款入口，记者只好在“个人中心”页逐个点击，最终在账单页里的二级页面找到了购买优惠券包的订单，点开后右下方有退款的按钮，点击它后显示退款6.55元，然后微信支付弹出收款的通知。

此外，有的停车场会弹出“推荐开通停车助手”的页面，记者点击“同意协议并开通”后，虽然不会产生费用，但是在尝试关闭时却几经寻找也找不到入口。

停车场付款时的弹窗广告。记者 王小畅 截图

【“探”因】

弹窗“后台可调控”

套路或因“免费软件+广告分成”

弹窗广告能否规避？三亚汇润花园小区物业工作人员孙先生给出答案：“弹窗广告其实后台都能调控，想少弹、不弹窗完全可以设置。”他介绍，设备服务商拥有弹窗开关、推送频次的后台权限，物业在采购、签约时提前沟通约束，就能大幅减少甚至取消营销弹窗。

孙先生所在小区沿用传统车牌识别道闸，业主停车全程“清爽”；他在两轮电动车充电设备运维中接触过大量扫码弹窗乱象，因此采购时主动要求运营企业严控广告投放。他建议小区物业对接第三方停车平台时明确提出删减需求，从设备设置端为车主减负。

既然“可关可控”，为何仍有停车场“明知可为而不为”？业内人士道出根源：部分停车场为降低智能道闸、收费系统采购成本，选用免费或低价运营软件，软件供应商植入弹窗广告获取流量收益，并与停车场运营方分成广告收入。“免费的系统，成本是省了，但把麻烦转嫁给了车主。”

海南省物业管理协会会长张启云也认为，停车场扫码缴费后弹出广告的行为由提供智能扫码服务的第三方技术单位设置，物业公司无权设置或控制该功能。个别停车场设置的部分广告甚至需强制观看10秒以上才能关闭，有的还存在操作误导，影响用户正常支付流程。

购买的优惠券。记者 王小畅 截图

【部门声音】

这些广告套路踩了“红线”

海口上半年停车场有关投诉量下降4.73%

针对扫码弹窗、诱导关注是否违规的问题，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消费者权益保护科四级主任科员周传兵介绍，《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第十条明确，弹出广告应显著标明关闭标志、确保一键关闭，不得出现没有关闭标志或计时结束才能关闭，关闭标志虚假或难以定位、关闭须两次以上点击、关闭后继续弹出等情形。第十一条规定，不得以虚假的系统更新、报错、通知等提示，或虚假的播放、开始、返回等标志，欺骗误导用户点击浏览广告。

此外，《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亦明确，未经用户知情同意，不得强制或变相强制其订阅关注公众账号，违反规定的由网信部门处理。

周传兵介绍，车主权益受损时由停车场管理方依法担责，其后可向收费系统平台方追偿；遇收费争议可要求业务主管部门调解。

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消费者权益保护科提供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海口12345、12315平台停车场投诉举报同比下降4.73%。

此外，琼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表示，弹窗诱导广告违反相关规定，市民可留存录屏、截图证据拨打12315投诉，逾期拒不整改的经营主体将依法处罚。

开通停车助手的弹窗。记者 王小畅 截图

【律师、专家建议】

针对该领域制定可行的管理细则

让“便民码”回归“便民”

北京东卫（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苏靓表示，强制要求关注公众号才能缴费出场，或设置误导按钮引诱开通会员、充值扣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侵犯消费者自主选择权；弹窗广告须明确标注“广告”字样，不得设计陷阱按钮随意跳转扣费页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经营者不得过度收集与经营无直接关系的个人信息。

苏靓认为，如果车主出现被误扣费，个人信息被过度收集的情况，可以要求运营方退还被扣款、删除违规收集的个人信息，也可以要求停车场整治广告弹窗，如果商家由此给消费者造成损失的，消费者还可以主张相应的赔偿。

对于如何根治这个问题，张启云呼吁，物业公司作为引进方，可向合作的投资企业提出取消广告的要求，但目前个别物业可能因降低服务费用等原因默许广告存在。

交通工程高级工程师栗生则认为，停车缴费扫码的乱象治理，首先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互联网弹窗信息推送服务管理规定》制定较为可行的、实施性较强的细则，明确停车场经营收费方、收费系统运营方应承担的义务以及违反规定后应承担的责任，有关部门有凭有据地加强监管。

栗生表示，珠海、成都的有关部门对停车场扫码收费相继出台规范性文件和指引，对治理停车缴费乱象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也对海南提供了相应的借鉴意义。现在最主要的是出台相关的规范性实施细则，规范性措施在充分论证后纳入实施细则中。

放眼全国，上海推行停车缴费“纯净码”，两步约10秒离场；珠海出台行业自律公约，正向全市备案停车场推进全覆盖；成都发布合规提示，禁止强制关注公众号、诱导点击。

此外，平台端也在发力。7月16日，微信公众号官方账号宣布对停车服务类小程序开展专项治理：不得强制、诱导或变相获取用户手机号，用户缴费后应优先展示订单状态及支付按钮，不得以弹窗、浮层、遮罩层、全屏广告等形式遮挡页面或阻断操作，对经核实的违规链接将采取限制访问等处理措施。上述行为已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广告法》《互联网弹窗信息推送服务管理规定》等规定。

停车缴费是件“小事”，却关乎城市治理的温度与数字时代的公平。唯有让“可关可控”成为常态、让监管细则落地生根，“便民码”方能名副其实，让扫码缴费不再“闯关”。

您有没有遇到过停车缴费“套路”？对海南规范停车缴费，您怎么看？请在评论区留言与我们互动，下一期希望记者去探什么，也欢迎大家点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