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功·何杰华:两代写作人谈阅读|第十八届海南书香节

书香海南微信公众号2026-04-29 11:40:48

2026年4月23日,第31个世界读书日,第十八届海南书香节启动仪式在海口云洞图书馆草坪举行。启动仪式现场,开展了作者分享活动,著名作家韩少功、青年学者何杰华,围绕阅读主题分别作了精彩发言,畅谈了自己的创作与阅读心得。以下为内容精选。

4月23日,韩少功先生在第十八届海南书香节启动仪式上致辞。

韩少功:谈张雪、蔡皋

我已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回望岁月,有时不免困惑于一个问题: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生命的价值在哪里?说起来,人类的嗅觉比不上狗,视觉比不上鸟,奔跑和搏杀能力比不上虎豹豺狼。如果人类还有优势,那么唯一的最大优势,就只有文化与精神了,包括读书以获得文化和精神的成长。在这个意义上,读书是人类的立身之本,是人作为高智能物种的价值所在。否则一条狗或一只鸟,恐怕也有足够的理由耻与人类为伍。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也是国家把全民读书日扩展为读书周的第一天。我想起了两则消息:一是前不久,张雪机车名震江湖,全球夺冠;二是几天前,80岁的老太太蔡皋获得国际安徒生童话插画师大奖,其绘本在日本、意大利等地广受欢迎。但张雪不是出自985、211,连大学都没上过。蔡皋呢,就是一个中专毕业生,与央美、国美等毫无关系。这证明,读书不等于应试教育,不等于文凭教育,而是要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如果我们像张雪、蔡皋那样,爱好学习,潜心钻研,把每一天都过成读书日,把每一周都过成读书周,那么无论老少,都可能学有所成,甚至可以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4月25日,韩少功先生在海口市“晨起诵读・逐浪品茗”海上晨读观澜活动上致辞。

韩少功:防止阅读的零食化、偏食化、暴食化

在这一漫长的学习过程中,读书的方法也应多加注意。我在这里说三点:一是要防止碎片化,也就是零食化。我不反对刷手机,相信手机有书本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成天刷手机,就像一个孩子只吃零食,没把一日三顿的主食吃好,营养肯定不均衡,也不充分,无法保证身体健康发育。二是防止偏食化。当下很多商业网络平台,总是投顾客之所好,定向推送资讯。长此以往,你越偏,平台就越喂;平台越投,你就可能更偏,从而形成很多所谓信息茧房,让人们陷入偏好、偏狭、乃至偏执的个别"饭圈"。最后一条,我们也许还要防止暴食化。眼下的信息和知识浩如烟海啊,想一口吃出个大胖子,既不可能,也无必要。暴饮暴食总是要吃坏肚子的,危及生命健康的。相反,饭要一口口吃,少吃多滋味,细嚼慢咽助消化。善读书者,通常会把控好读书的方向、节奏、质量、数量以及消化和运用的实际效果。眼下人们都讲究饮食卫生,其实处理精神食粮,我们也得注意类似的道理。

4月23日,何杰华在第十八届海南书香节启动仪式上发言。

何杰华:谈丘濬


韩先生珠玉在前,作为后辈,我不敢造次。只敢借先生的《理想,还需要吗》这一问,跟风谈谈书与理想。

理想,还需要吗?韩老师问。

是的。这个问题的提出,意味着理想的价值正在遭受怀疑。我们会说,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或是会说:你看,我们当时所豫想的事可有一件如意?

我给不出确凿的答案,但我这本《国士丘濬》的主人公或许可以。

丘濬出生的家庭很普通。他的祖父不过是一名“赤脚医生”,父亲在他七岁时便撒手人寰。生在那时的海南,他甚至都很难读到足够多的书,遇到足够好的老师。这样的境况下,六岁的他,还是喊出了那句“岂是巨灵伸一臂,遥从海外数中原。”十几岁在琼州府学求学时,他又再次立下宏愿,说“南方人将治天下”。其实,他说的南方人正是他自己。

不难想象,当时应该也是有人笑他年少轻狂,或是会说——你看,这个文人的理想,真是遥不可及。但,他最终成了文渊阁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且弘治初四人内阁里有两位是他的门生;他还成了有明一代文臣之宗、理学名臣,一部《大学衍义补》更是成了当时及后世中国及日、韩等多国的治国宝典。

这个文人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也成为我心目中理想的文人。

何杰华:阅读的“博杂”与“精约”

只是,如何实现的呢?

丘濬说,首先,得读书。因为,书是了解天地万物的媒介,读书之人凭借书便可“由一理之微,而可以包六合之大;由一日之近,而可以尽千古之久;由一处之狭,而可以通四海之广;由一事之约,而可以兼万物之众”。

其次,得多读书,也就是要“博杂”。如大江大海般不拒细流,你才能将各个学科的知识贯通。

我很困惑,便问他:那这样不会让人陷入“浮夸”,不会使人成为“知道分子”吗?

他说,那再教你一招,叫“精约”。

我说,国士说笑了。怎么可能做得到又博又精,又杂又约呢?这也太矛盾了。

他说,那你就要学会分类读书法了。对不同类型、不同内容的书,你得用不同的方法去读。

第一种是精读,即专注深入地读,一字一句认真地读,不放过任何细节,不忽略任何情节。这种方法最耗精力却也最是有效,适用于与自己学习研究的专业关联强的书。这类书需要通过精读去咀嚼、去吸纳,以帮助自己建构、夯实或丰盛知识体系。

第二种便是粗读,也就是“约读”。粗读当然不是指潦草地读,其关键在于提纲挈领、概取精要。这种方法最是适合读一些与自己专业关联弱的书。我们可以通过“约读”快速抓住书的要旨,而不用去在意、琢磨字句的安排,不用在与自己专业关联性弱的部分花费过多时间。

第三种便是“挑着读”。这种读法适用于工具书。方志、实录、百科、手册之类的工具书,是不需要逐字逐句去读的。逐字逐句读既无效又浪费时间,只需在需要时对照着目录去挑需要的章节或词条来读即可。“约读”“挑着读”既能实现“博杂”,又能节省出时间和精力实现必要的“精读”。

确实有道理,可是,我又哪来那么多时间去博杂又精约呢?我还得工作,我总得刷刷视频,追追剧吧?

他没有说话,只张开了右手,将五指分得很开。

哦,您是说,要充分利用时间的缝隙,例如候车或乘车时,又或者手机玩累了时?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摇摇头,说:不是,我要说的是,没有理想的人不有趣,有理想却不去追的人该挨打。

责任编辑: 庞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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